不要告别

九天前，疲惫不堪的奶奶终究还是撒手人寰。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悲恸震得摇摇欲坠。开始的几天，我没怎么睡觉，没怎么吃饭，在灵堂忙里忙外，在火葬场痛哭流涕。爷爷当着家人的面隐忍着不哭，可每每老邻居前来祭拜奶奶又引他哭得伤心欲绝。我知道，这个坚强的老头子失去了他一辈子最重要的人。

其实奶奶何尝又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奶奶带我长到三岁，之后我却倔犟地搬回家和父母住。对于我的决定，她不置可否，但那时小小年纪的我，已经从她眼中读懂了忧伤。其实这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，我和奶奶从来没有真正地分开过。每天从幼儿园放学，来接我的人还是奶奶。路上她会给我买健力宝的拉罐儿，有时候是娃哈哈的酸奶。奶奶让我名副其实地成为了一个“抱着蜜罐长大的孩子”。

有件事奶奶直到去世前也总是念念不忘，现在想来却是我最大的遗憾。还是小不点儿的时候，我总是在半夜被奶奶的咳嗽声吵醒，我说奶奶，你老是咳嗽，明天我叫我妈带你去医院看看吧。这话似乎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有效，奶奶听了以后便不再咳嗽，又搂着我沉沉地睡了。小孩子自然不懂得信守诺言，于是“让妈妈带奶奶看病”成了永远没有兑现过的承诺。奶奶每每说起这件事，嘴角都幸福地上翘，我知道，无论兑现与否，她已经非常满足。

不过为什么我的心里酸酸的？

奶奶这一辈子，和所有的贤妻良母一样，有着老套的过程和老套的结局。她的一辈子，是操心的一辈子。众人还没来得及对她好，她走了。带着所有人的悲伤和遗憾。以及我那小小的却没有兑现的承诺。

我流着泪，将奶奶贴身的玉坠从她老人家正在冷却的脖颈上取下。玉坠残余的体温在我的胸口得以延续。

奶奶，您走好。

这不是告别，我不要告别。